无解的北非偷渡移民悲剧

2013-10-14 10:15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作者:葛晨 谢来

核心提示: 悲剧的发生再次提醒人们全球南北贫富差距依然存在,而地中海则是矛盾集中凸显之处。

意大利兰佩杜萨岛的移民中心收容了不少偷渡到此地的非法移民,很多还是孩子。路透社

意大利兰佩杜萨岛的移民中心收容了不少偷渡到此地的非法移民,很多还是孩子。路透社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 葛晨 谢来 发自罗马、北京

一艘艘挤满贫苦非法移民的偷渡飞船陆续升空,向太空中富人们专属的空间站飞去,却一次次在爆炸中化作宇宙的碎片。这是今夏暑期档上映的好莱坞科幻大片《极乐空间》中虚构的剧情,而现实中,类似的的惨剧却一再在地中海重演。

10月3日凌晨,意大利最南端的兰佩杜萨岛水域发生一起偷渡船翻沉事件,截至目前155人获救,而偷渡船上载客约500人,预计死难人数或达350人。这是意大利南部地中海水域偷渡事件中,单次沉船事故死难人数最多的一次,也是一周之内意大利南部发生的第二起偷渡船海难,9月30日一艘偷渡船在西西里岛南部沿海倾覆,至少13人丧生。而在这两起事故之前,几乎每个月都有沉船致难民死亡事件。北非偷渡移民的悲剧,何时能终结?

“海里全都是尸体”

3日清晨6时,兰佩杜萨岛渔民维托乘船出海打鱼。离开海岸后不久,维托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呼救声,起初他以为是海鸥的叫声,但靠近后看到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海面上散落着船只的碎片,一些幸存者正抱着破碎的木板和空瓶子挣扎。很多人衣不遮体,他们身上沾满了油污,奄奄一息。

“那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你绝不会希望在现实中看到这一幕。”维托说。维托成为最先赶到事发现场的人之一,他和同伴们一边营救幸存者,一边通知意大利海岸警卫队。

很多幸存者已经如此虚弱,甚至没有力气抓住抛给他们的救生圈。被救上来的难民说,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数小时。

30岁的幸存者杰曼尼告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晚发生的事。“整整5个小时,我们都漂在海面上,甚至还要借助死去同伴的尸体让自己别沉下去。”他说,船上还有很多孩子,有一个带着4个孩子的母亲,还有一个带着婴儿的妇女,她们都葬身海底。

这艘船全长只有20米,却挤进了500人,其中还包括孕妇和小孩。船上的偷渡客大多来自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他们从利比亚的米苏拉塔港出发。

靠近兰佩杜萨岛之前,偷渡船已经在海上行驶了两天,最终在距离岸边只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引擎发生故障停止工作。在海上飘荡的偷渡客们希望获得帮助,但是他们说,一些路过的渔船并没有施救。

船上既没有雷达,也没有能和外界联系的手机。为此,船长让人们用汽油点燃床单和衣物,希望火光能吸引注意。但却不慎引燃了汽油桶,火焰很快就在船上蔓延开来。人们为了避开大火,都挤到了甲板的一边,导致整艘船完全倾覆。一些人从甲板跌落到水中,还有更多人被困在船身下。

维托的小船最终救上了47人,几乎占到了获救人数的一半。但偷渡船上的大多数人已葬身海底。

当天傍晚救援行动接近尾声时,兰佩杜萨市市长朱西·尼科利尼含泪告诉媒体:“海里全都是,全都是尸体。”

偷渡进入欧陆的第一个落脚点

10月6日,兰佩杜萨岛机场的机库里摆满了100多口木制棺材,上面只有手写的数字,而没有名字。每个棺盖上都摆着一支玫瑰花,其中还有4口小棺材,上面放着玩具泰迪熊。几天前,这些难民登上了一艘前往欧洲寻梦的偷渡船,不想却梦碎地中海。在此两天前,意大利全国为在南部海域遇难的偷渡者举行哀悼日,意大利全国降半旗,全国所有学校默哀1分钟。

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难民从地中海偷渡到意大利,尤其在海面相对平静的夏季。从年初至今,至少有3万名非法移民进入意大利南部。通常,每隔一天就会有偷渡船只从突尼斯出发前往意大利。不过近期因为突尼斯政府加大了对偷渡行为的打击,利比亚变成了偷渡船的主要出发地。

对于想“逃离”非洲贫苦故乡的人们而言,他们的主要偷渡渠道有四条:在东北非洲,非法移民多半先偷渡到也门,然后进入沙特阿拉伯。还有来自东非的难民通过肯尼亚,坦桑尼亚,莫桑比克和津巴布韦,最后到达经济状况相对较好的南非。来自西非的偷渡客常常以摩洛哥为跳板,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西班牙。最后就是以意大利南部海岛为落脚点的“地中海大门”。

兰佩杜萨岛是意大利最南端佩拉杰群岛中最大的岛屿,面积20.2平方千米。碧蓝的海水和金色的沙滩是这个小岛最迷人的地方,旅游业自然也成为这里最大的经济支柱。

这块天然瑰宝同时让意大利政府头疼。兰佩杜萨距离西西里岛大约205公里,而距离最近的非洲海岸却只有约113公里。如此便利的地理位置使兰佩杜萨岛成为几乎所有非洲难民从海路偷渡进入欧洲大陆的第一个落脚点,因此阻止、遣返和救援非法移民等事务让意大利政府苦不堪言。

智库“欧洲堡垒”的一项研究显示,近10年内至少6200位难民在前往意大利途中丧生。仅2012年,就有大约500名非法移民在横渡地中海的途中丧命。2011年利比亚和突尼斯内乱时,至少1500名躲避战乱的难民在偷渡时身亡或失踪。

他们本应过上体面的生活

偷渡者每人要支付给蛇头1000到2000美元(约合6000到12000元人民币),这对于非洲穷国的贫民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是高额的费用并不能保障安全,偷渡船通常都超载,没有通讯设备,甚至不具备基本的救生能力。这都使得横渡地中海的旅程凶险无比。

那么为什么人们还要选择偷渡呢?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凯伊拉在跟随一些偷渡到英国的移民后发现,偷渡者中的不少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本应是医生、会计、电工。但在当地,由于长期失业,很多人对生活失去希望,所以选择铤而走险,宁愿在路途上冒生命危险也不愿留在故乡。

美国诺特丹大学移民学者毛里齐奥·阿尔巴哈里指出,地中海上的偷渡行为显然不会因为此次悲剧而终止,而不论是对蛇头和偷渡行为进行更严厉的处罚,或是对边境更密切的监管均难以遏制这种行为。

悲剧的发生再次提醒人们全球南北贫富差距依然存在,而地中海则是矛盾集中凸显之处。

阿尔巴哈里建议,欧洲国家和欧盟的政策制定者应建立可行、安全、合法的渠道给欧洲之外的难民提供避难或临时保护。解决这一问题没有单一的方法,但从理性和公平、人权的角度去考虑解决方案,总比冷漠地无动于衷要好。

眼下对于意大利政府而言,如何应对飘洋过海、源源不断抵达其境内海岛的移民正成为越来越棘手的难题。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意大利面临的非法移民问题是“意料之中”,因为这个国家虽然有严格的移民法律,但法律执行起来存在争议。

根据意大利法律,非法移民被逮捕后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接受法律判决,最后被遣送回国,而可以合法进入意大利的战乱地区难民通常需要等待数月才能确定难民身份。因此兰佩杜萨岛和西西里岛一些关押非法移民的监狱和收容所爆满,让意大利政府颇为头疼。另外,不少移民手头没有护照等证件导致无法判断难民身份、一些人从监狱或收容所逃跑成为“黑户”等情况时有发生,也让移民管理部门伤透脑筋。

[责任编辑:韩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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