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年——翻译家已在路上

2012-08-09 16:51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作者:高群

核心提示: 如今,王永年已带着他的那个翻译时代,行在路上。而我们通过文字怀念他。

 


王永年和他的翻译著作

《国际先驱导报》文章

苏珊·桑塔格在一篇关于文学翻译的演讲中,说文学翻译基本上是一种“不可能的任务”。在世界上所有的行当中,翻译家的魔力在于这种魔术一般的“通感”,但它同时是一个被强行推到幕后的隐匿者——几乎所有的翻译家都必定具备这种甘于站到发言者背后的美德(当然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羞怯)。

王永年的身份有很多,但他最为人所知的就是翻译家,他大概也最爱这个身份——据说,晚年的王永年深居简出,翻译的工作却一直没有停下:当博尔赫斯的诗歌、小说和凯鲁亚克的《在路上》无数次被年轻人心怀忐忑地翻开,王永年作为译介者便又一次成为一种语言与另一种语言、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之间的“灵媒”。他精通英文、俄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等多种外语;他翻译的欧·亨利系列小说出版多种版本,备受英美文学研究者的好评;他从意大利原文翻译《十日谈》、《耶路撒冷的解放》,是中国从原文翻译《十日谈》的第一人;《博尔赫斯全集》中绝大部分的篇章都译自他的笔下;而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则让美国嬉皮一代上路的冲动再次催促了无数中国年轻人。

这位著名翻译家,于7月21日逝世,享年85岁。

博尔赫斯的精魂

还记得在大学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午后逃课睡醒后,顺手翻开薄薄一本博尔赫斯,读到那篇《小径分叉的花园》,其中有一句:我们并不存在于这种时间的大多数里;在某一些时间里,您存在,而我不存在;在另一些时间里,我存在,而您不存在;在再一些时间里,您我都存在……这句话进入头脑,反应两秒钟,立刻便一片澄明。再如《诗人》中有这样的句子,“他心想,我再也看不到充满神话般恐惧的天空,也看不到自己将被岁月催老的脸庞”,惊艳之余仍忍不住心仪:“神话般恐惧的天空”是一种什么样天空?……

遗憾的是,彼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所读到的每一个字,都是经由王永年的笔传递,却一丝精魂也没有被遗失。但想想又觉得释然,王永年作为翻译家的乐趣并不在于我在读书的那一刻意识到他。

作为曾在新华社担任译审30多年的新闻工作者,王永年利用工作之外的时间翻译了大量外国文学。他曾将“通顺”作为一生翻译的标准。平实而不事张扬的翻译风格也成为他的最大特色,但也因此,他失去了许多过于追求文字快感的读者。

例如关于《博尔赫斯全集》,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人跳出来说王永年翻译得不好、不够美,但好在博尔赫斯的作品本身并不侍奉“美”这个东西。真正懂得书的人会明白,读博尔赫斯是一生的事,忽然活过某一岁,就会明白,王永年笔下的博尔赫斯,是最隽永的。正如卡尔维诺在阅读博尔赫斯的时候发现了某种简洁写作的诗学,比冗赘优越,比精炼更精炼。而作为一个追求准确的翻译者,王永年的译作注定不会以晓畅作噱头,他说:“有的人翻译的东西就疙疙瘩瘩,我不会。”

80岁开始的《在路上》

在王永年漫长的翻译之路上,博尔赫斯只不过是他文字生涯中的一部分。1959年起任新华社西班牙语译审时,就开始翻译世界文学名著,其中翻译的欧·亨利小说畅销多年。他又从意大利文翻译了《十日谈》,是中国最早的一个。他翻译的博尔赫斯全集大部分篇章中,诗文选集《巴比伦彩票》是公认的最传神、最精准的中译本。

最令人感喟的是,2006年应上海译文出版社邀请翻译《在路上》时,王永年已经八十多岁。基于老一辈人的老派价值观,王永年必是不喜欢凯鲁亚克以及“垮掉的一代”的,而这个年龄翻译一本荷尔蒙如此旺盛的书,到底是一种奇缘还是痛苦,我想它们之间也并不矛盾。《在路上》新译本出来后,很多人吐槽觉得不好,认为不如文楚安早年的译本,但王永年仍然赋予这本书一种独特的气质:那并不是瞬间勃发的激情,而是一种经过克制、压榨和晾晒之后的热烈。我也仍然觉得他的译笔严谨而精美,比如第十二章写到萨尔到了一个小镇特雷西,“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血红……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葡萄色的黄昏,紫色的黄昏。笼罩在柑橘林和狭长的瓜田上;太阳是榨过汁的葡萄紫,夹杂着勃艮第红,田地是爱情和西班牙神秘剧的颜色。”面对这样的句子,除了觉得惊艳,似乎再找不出别的词形容。

王永年的一生颇具传奇色彩。旧上海长大的他,中学时代就掌握四门外语,青年时代更是著名作家张爱玲在圣约翰大学的同学。“文革”中很多知识分子受到打击,但作为一个单纯的翻译者,他反而在时代的厄运中阴差阳错地寻觅到一方栖身之地。回首那段幽暗的岁月,王永年感慨不已:“‘文革’那些年,我过得挺安稳的。不是运气好,是人好啊!”

在王永年的观念中,翻译仅仅是一种职业,没有那么神圣和高贵,他不愿意将翻译工作的意义过于拔高。就翻译的报酬,王永年曾对媒体说道:“翻译稿费一般是千字60元,翻译《在路上》也是按这个标准,翻一本书赚不到1万块钱。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是这个价钱,一直没变过,给翻译公司翻钱会多一点,一般都是商业文件,但要得比较急。翻译《博尔赫斯全集》,也就不到2万块钱,那本书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每天译一点,定时定量,一点一点啃。”

如今,王永年已带着他的那个翻译时代,行在路上。而我们通过文字怀念他。

[责任编辑:韩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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